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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淡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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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大雪讲故事】赵充国是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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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淡风清 于 2019/5/11 16:46:39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前天讲了宋朝诗人苏轼受小人陷害的故事。今天讲西汉后将军赵充国,公心论事,得罪小人,招致爱子自杀的故事。

    汉武帝时期,名将如云,李广、李陵、李广利、卫青、霍去病等等,但他们如过往流星,转瞬即逝。他们或坐罪、或得病、或投降、或自杀,除李广外大多在中青年时期都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些英雄在世时,赵充国甚至排不上号,只能做个小弟。说到这,大雪想到赵充国的本家、已故号称老艺术家的赵丽蓉老师。当年评剧艺人新凤霞在世,老赵太太就是个龙套演员,哪里有勇气上电台电视台谈啥子艺术?后来被侯耀文带上春晚舞台因为语言风趣一炮走红,才大嘴丫子开讲什么评剧艺术,甚至还唱报花名,倘若新凤霞在世,你哪里有资格报花名。说远了,这位赵充国将军可不是赵老师那样的人。在汉武帝后期,老赵凭军功资历,官位慢慢做高,尽管比不上霍光、桑弘羊、金日磾、上官桀等正式托孤重臣,但也是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

    老赵这个人真正成名是在晚年。他生在在羌汉杂居的西北,对西北少数民族习性比较了解,对外作战不但勇敢,而且富有谋略。正因为牵制西羌有方,他七十多岁还奉诏带兵出征。在与羌人对战过程中,力主打拉结合,分化敌人,以逸待劳。当时以汉宣帝为首朝廷主张用兵用强,速战速决。赵充国在前线作战,并不认同皇帝的命令。按一般将领的打法,既然皇帝下了圣旨,那我就执行。比如沈括就是这样的人,上级说了,他就执行,不提一点反对意见。赵充国则不然,他冒死与皇帝通信进行辩论,往来三四封信,最后说服了皇帝。这段历史事件真的很幸运,往来文书都被班固收录在了《汉书》中。就算是今人仔细阅读,也会发现这些书信颇有深度。最有意思的是,每次朝廷接到赵充国的上书,宣帝都拿出来让朝臣一起讨论。第一封信拆开的时候,朝廷中大多数人都不同意他的观点,于是皇帝发圣旨责备老赵,敦促他马上进兵。老赵不畏死罪,继续上书解释,大臣们支持的渐渐多起来。当朝廷中的官员们读到最后一封信时,大多数人包括皇帝都折服于他的观点。皇帝遂同意老赵的意见。题外话,赵充国的奏章可以证明,2000年前的中国古代官员一点也不笨,至少有一部分人是有逻辑思维能力以及论证能力的。象老赵这将的武将,都能用数据说话,分析敌我形势,这在古典论文中是不多见的。尤其先秦的论述文章,包括论战大家庄子韩非子的文章,论证过程大都大而化之模糊处理,时不时地就偷换概念耍流氓。

    这反反复复论战,皇帝没生气,反倒更加尊重老赵——一个理智的领导,是能够听进下属的意见的。可因为这,某些人可气坏了。某些人是想去出战立功的,我要带骑兵去西北大草原嗨皮一下风光一下,你老赵七十多了不想立功,我特么还想立功呢!你这这么搞不是把我立功的机会给破了么?

    老赵得罪的这个人,其实也是能力出众的将军,他叫辛武贤。这人跟赵充国算是西北老乡,都是长期与羌人作战,客观地说有两把刷子(就象陷害苏东坡的沈括,其实也有两把刷子)。西部战事一起,时为酒泉太守的辛武贤即刻上书主张发重兵不分主次对各个羌人部落进行频繁打击,“抢夺他们的财产妻女”做军备补给,令他们无喘息之机。赵充国坚决不同意他的主张,认为大军深入山地荒原太危险,而且一些部落只是被鼓动叛乱,并不是主犯。前面说了,皇帝对老赵按兵不动很不满意,同时对辛武贤主动请战很器重,提拔他做了破羌将军。老赵与皇帝反复通信对话说服了皇帝,皇帝也是做了一个折衷处理,同意老赵带自己的部队屯田扼守要塞,派辛武贤、许延寿和赵充国的儿子赵卬带兵出击叛乱主谋部落,并取得胜利。他们的战果是消灭及俘虏8000敌人,而老赵未出一兵却也收降5000降兵。

    战后,老赵的好朋友浩星赐劝老赵说:“大家都说这次胜利是许、辛两位同志主动出击所取得的。只有少数有见识的同志才明白敌人现在穷困潦倒根本没有战争资源,就我们算不出兵,他们早晚也会归降。所以等你见到大灵道,一定要讲,这不是我的功绩,这是那两位将军的功绩。”

    说老实话,一般有点气度的人都会或者至少表面上会谦让功劳。象以前大雪老师讲过《国语》里记载的故事:

    有次小范跟韩献子他们出去跟齐国打架,历经各种勇敢各种拚命赢得了胜利后,班师还朝。本来范文子是先锋可以先进城,但他拖最后一个进城。到家了老范故意对小范说:你知不知道你爹我在家想你啊,你咋么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进城?小范说:这只军队的元帅是卻子,我要是先进城,大家都来关注我,不是掩盖了卻子的功劳了吗?老范听了之后欣慰地说:你终于成熟,懂得躲避是非了。

    等范文子和其他将领晋见国君,都说了应该说的话。元帅卻献子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这是下面军长勇敢杀敌,是他们的功劳;范文子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这是下面营团长的功劳;栾武子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这里手下这些士兵们的功劳。这些人说得很真诚,让晋君让朝中同事,乃至在参与作战的士兵都很受用。

    谦虚谨慎夹着尾巴做人是我天朝官场的宝贵传统。可这位可爱的老赵有点另类。老赵一听朋友讲完,就不乐意了,说了一段很有水平的话:

    我年龄很老了(78岁了),官位已经做到顶级,怎么会为争夺战功的事欺骗领导?战争把控,是国家的大政方针,(现在的战争把控)要作为今后的范例。我现在命都不顾,就是要跟皇帝讲明掌控战争利处与害处(让今后的战争以正确的方式处理),我要是死了,谁还能跟皇帝讲这些?

    老赵的心摆的特别正,不去讲好话取媚同事好感,不去讲假话赢取自己清誉,而是就时局论事理,为国家政策提供理性的意见。汉宣帝也是史上少见的清醒皇帝,完全认可了老赵的意见,调老赵回京做将军卫尉,而把辛武贤打发回酒泉继续做酒泉太守。

    这里再插一句。有人问大雪老师,你前天还是还说君子要成人之美么?赵充国一番言论明显没成全辛武贤之美,是不是更象一个小人呢?大雪老师反问你一句,犯罪分子犯想侮辱你的亲人,你会成人之美吗?

    老赵公心论事,严重得罪了辛武贤。前面说过老赵的儿子中郎将赵卬,跟辛武贤一起带兵出击外敌,他们是并肩作战无话不说的战友。有次他们俩一起喝酒闲扯没用的,小赵就没把辛武贤当外人儿,瞎嘞嘞,谈到车骑将军张安世的秘事,说当时张安世让皇上不高兴,皇上动了杀机,多亏赵充国偷偷上书劝解,张安世才得以不死。这事本来是人事管理的机密,泄露出去确实犯法。

    稍介绍一下张安世。张安世不如他爹有名,他爹是著名酷吏张汤。虽然在历史上张安世名气不大,但在当时可是权倾一时。霍光死后他全权接班做了宰相,也是宣帝所倚重的大臣。皇帝要杀宰相这事要是传出去,这多不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啊!

    可小赵嘴上没把门的,就给说了,说还就说给小人听了。

    辛武贤张罗好几年想打仗取功,可老赵一顿搅和,我特么白玩了,一气之下便举报赵家父子泄露国家机密。这事太容易坐实了,秘密只有皇帝和老赵知道,现在辛武贤知道了,肯定是你赵家人泄露的啊。这样赵卬被一撸到底,贬为最低级士兵。小赵当时估计最少四五十岁了,好不容易做到中郎将,现在还得跟小兵卒住一个帐篷,一时想不开,拔剑自刎。想想李广怎么死的?不也是觉得几十年将军,突然被一群刀笔小吏羞辱,拔剑自刎么!

    老赵一直活到86岁,退休时可能就80好几了。退休后皇帝战事还请他出来出主意,真可谓德高望重。老赵跟霍光他们都是因为托孤扶国被画到麒麟阁上的功臣,死了之后数年边事又起,汉成帝还安排大文豪杨雄写颂词赞美。而老赵家后人,政治上没什么作为,只是承被老赵的余荫爵位,延续了多代。

    最可笑的是他孙子辈儿还出过这样的笑话:他孙子娶了公主,但是公主没生孩子。公主没生孩子不要紧,小妾生孩子也行啊,小妾也不生。八成是老赵孙子的问题。公主这个捉急啊,偏偏这个时候赵的这个孙子死了,公主便让小妾假装怀孕,然后偷偷抱了别人家的娃冒充小妾的娃继承爵位(爵位不光是政治待遇,也是经济支柱啊)。这样公主的名分就正了,号称太夫人。这事办的多有创意,你只听说过狸猫换太子,那是演义,这可是真事。不过后来事情败露了。因为那个娃的亲生父母总去要钱,给要急眼了,然后就经官,再然后,公主毕竟是公主,被赦免,但爵位没了,给了赵家另一支脉的孙子。

    相比来讲,辛武贤家族更滋润。虽然辛武贤自己当时没爬上去,但后来战事重起,他再次被聘为破羌将军,领兵远征乌孙。只是他活得可没有老赵有耐力,中途挂掉。辛武贤虽然自己没能当大官,但生了个优秀的儿子辛庆忌,官做到光禄大夫等职,取得极高威望。

    前而我说老赵有点另类,这是一种调侃。我想古代恰恰是太缺乏这种另类的君子。更多的小人是遇事说话拐弯抹角,浑身圆滑,迎合上意,明哲保身。他们才不管事实是怎样,公理上应该怎样。当然大雪也理解这样的人。谁愿意得罪人呢?在这个染缸中你非得另类,会惹来麻烦。象赵充国这样的君子,不但儿子被人搞死,他自己没准还会被别人私下里称为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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